站内搜索:  
左支队战胜祁连戈壁
2018-01-30 09:37:46  来源: 酒泉党史网

    沿祁连山西行

    海拔四五千米的祁连山披冰戴雪,逶迤千里。登上山巅,只见重重叠叠的云朵,在山腰间翻腾着,好象大海里的浪涛。露出云层的冰峰雪崖,有的象戳破青天的宝剑,有的象戴着银盔、披着银甲的巨人。进入谷底,冰坡遍布,阴冷彻骨。强劲的寒风,裹着积雪、沙砾,扑头盖脑袭来,象利刃割着全身。这儿不但人迹罕至,连飞鸟也极少见到。除了偶然惊起的野牛、黄羊外,看不到其他动物。

    西路军左支队一千多人,翻越重重叠叠的雪峰、深谷,踏过冰封雪冻的衰草枯丛,疾速向西奔跑。

    西行的第三天,追击的马家骑兵,在严寒、荒凉、坡陡、沟深的雪山前胆怯了、退缩了。尾追的恶魔,终于被我们甩掉了,夜晚可以安心睡觉了。

    我们身后虽无追兵,但眼前的祁连山千里封荒无人烟,到哪儿去立足?左支队象大海中的一叶孤舟,渴望着与党中央取得联系。

    这个重任,落到了我们三局的电台工作人员肩上。为了将汽油发电机修复,改装成手摇发电机,电台工作人员每到宿营地,就摆开了简陋的工具,琢磨着、试验着,熬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。二月二十二日深夜,随着新装的摇把“呜呜”地快速摇动,指示灯突然迸发出柔和的红光--改装

    成功了!

    全军仅有一部电台马上架了起来,大家将电台围得水泄不通,渴望着听到与陕北党中央电台沟通联络的好消息。

    王子纲、刘寅、荆振昌、汪铭震、王玉衡等人是电台报务老手,都亲自上阵,摇动发电机,调谐频率,拍发信号。

    “嘀、嘀……嗒、嗒、嗒……”忽然,带着耳机的王子纲眼睛一亮,惊喜地叫道:

    “陕西台信号!这是党中央电台在呼叫我们西路军!”

    我们马上明白了,自西路军电台用完最后一点汽油,中断发报后,党中央电台仍然昼夜不停地呼叫西路军总部电台。党中央、毛泽东时刻关怀着西路军的命运。一股暖流涌上心来,我们的眼睛都湿润了。

    宋侃夫局长马上将与中央电台沟通联络的喜讯报告李卓然、李先念。首长很快拟了电文向中央报告西路军情况,请求指示。

    党中央马上回电了,大意是:全军要团结一致,保存力量,可沿祁连山脉西进。若能进到新疆或蒙古就有希望,党中央将派人接应。具体路线由你们自己酌定。

    西路军工作委员会连夜开会,决定往新疆方向前进,并电报了党中央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党中央的指示传达到每个干部战士,全军情绪大振,到处爆发出欢呼声。大家高唱着《巍巍峨峨祁连山》那支战歌,怀着无限的希望,向着党中央指引的方向挺进。

    时值三、四月间,平川大地已经绿草如茵,万物复苏了。可是祁连山区,仍是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季节。

    我和大多数战士一样,穿着单薄的军衣,但外套着一件

    自己缝的羊毛背心。那是在贵州土城战斗中缴获了一些布匹,周恩来副主席指示分给军委机关每人几尺。我一直舍不得用,过草地时拾了一些羊毛,就凑合着自己缝成背心。

    我还有一条徐总指挥送的毛毯。据徐总指挥的警卫员讲,这是粉碎四川军阀”六路围攻,时的战利品,郑义斋部长指定给徐总指挥的。后来,西路军总指挥部在倪家营子地主老财的地窖里挖出了一批财物,其中有一条新毛毯。大家执意要送给徐向前。他在劝阻不住的情况下接受了,但坚持要把他原来的那条毛毯送给没有被、毯的我。

    在滴水成冰的祁连山中,我和我的马夫邱大银,白天轮流披着这条毛毯,一次次使行将冻僵的身体暖和过来。夜晚,俩人共同裹着这条毛毯睡觉。严寒中,毛毯虽象纸一样薄,但毕竟保住了我们身上的一点暖气,抗过了死神的威胁。徐总指挥送的毛毯,保住了我们两个人的生命。

    战士们都这样共同使用着、互相谦让着御寒的衣物,团结一心与高山严寒斗争。由于御寒的衣盖实在太少了,每天早晨,都发现一些在战场上英勇顽强的好战友,被冻僵在宿营的山洞岩缝里,永远离开了我们……

    饥饿,无情地威胁着我们的生存。在连续的激战撤退中,全军没有来得及筹集粮食就进入了祁连山。记得在石窝分兵时,吃了最后一顿剩余的小黄米煮的汤糊糊。从此,在长达四十多天的祁连山行军中,没有见到一颗粮食的影子。在极端饥饿中,我们忍痛宰杀瘦弱的战马。先将马皮,马的内脏、马的骨头,总之凡能吃的都煮了吃,而后再吃马肉。一匹瘦骨伶仃的马,供二三百人维持几天的生命。马匹越来越少,荒山中又打不到多少野味。不少指战员饿的踉踉跄跄,一倒下地,就再也起不来了……。几次面临饿毙绝境,偶然碰上了藏族、裕固族部落撤离高山牧场时走散的小群牛羊。大伙儿高兴地说: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!”靠着这时断时有的牛羊肉充饥,顽强地跋涉西进。

    没有盐吃,是比严寒、饥饿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折磨。生理常识告诉我们,人必须每天吃五至十克的盐,才能维持人体正常的生理需要。而我们进祁连山后,一个半月内,没有吃到一粒盐。长久的淡食,我们的脸都发黄浮肿了。脑袋整日昏昏沉沉,浑身软塌塌的。走路时费了很大劲,想跨出一大步,实际却轻飘飘的只迈出了小半步。两条腿想抬抬不高,好象不完全是自己的了。真是力不从心呀!加上高山缺氧,走一步喘上三口气,一天顶多走三十多里。许多战士因长时间没有盐吃,全身无力,爬不上山坡而倒下去了。

    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三日下午,我们终于走出了祁连山区。刚出山口,就碰上了塞外有名的风暴。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,黄沙升腾到上千米的空中,遮住了阳光,几步之外就见不到人影。沙粒在空中飞旋,雹霰般地打在人们脸上,我们背迎着风,前后拉着树枝,倒踏着步抗风前进。

    风暴好不容易过去了,在一个河滩上,我们集合清点人数,这时的左支队,尚余七百多人。长征时翻雪山、过草地是很艰苦的,我曾经历过三次。但西路军在祁连山的四十多天,要比翻雪山、过草地更加艰苦卓绝!因为翻雪山,只要头一天晚上能到山脚下,第二天中午就翻过去了;过草地,最长的一次走了十四天,但事先筹集了一些干粮,还能找到一些牛羊和野菜充饥。而祁连山,海拔四、五千米,终年积雪,茫茫千里无人烟。马匪军曾狂妄地断定:红军进了祁连山,不是饿死、就是冻死,绝不可能活着走出来。而我们穿着遮不住身体的破衣服,没吃到一粒粮和盐,仅靠时断时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牛羊肉,爬了四十多天雪山,躺了四十多夜的冰洞,走了一千多里的冰雪山路。这期间,我们克服了多少人们难于想象的困难,才战胜这世上所罕见的自然困境呀!这在世界的军队征战史上,也是很少见的。我们这支严重失利、极端疲惫的部队,既战胜了恶劣的自然环境,又保持了坚强的斗志和完整的战斗组织。这只有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具有艰苦奋斗优良传统的中国工农红军,才能创造出这样的人间奇迹!

    要问这支红军队伍为什么这么英勇、这么顽强?因为我们都来自革命根据地,亲眼见到中国共产党领导我们打倒了地主豪绅,消灭了剥削阶级,贫苦的工农群众翻身做了主人,开始过上好日子。事实使我们坚信,只有跟着共产党闹革命,打天下,才能有我们劳苦大众幸福的明天,眼前的敌人虽然嚣张,但千千万万有觉悟的劳苦大众,是斩不绝,杀不尽的。只要我们英勇杀敌,坚持到底,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!还因为,党中央在我们陷于绝境的时候,来电指明了前进的方向,使我们象在波浪滔天的夜海中迷航的孤船,看到了光芒的灯塔。我们坚信,只要熬过去,走出山,就有希望回到党中央的怀抱,就能继续为党工作。因此,只要还有一口气,我们就要迈步走,走不动了就爬,就是爬,也要爬到新疆去,见党中央的代表。正是对革命事业的必胜信心,对党中央的坚强信念,鼓舞着我们走出了祁连山。

    戈壁滩受困

    祁连山渐渐抛到我们后边了。由于种种原因,我们未选择绕过安西城,跨越戈壁滩,直奔新疆星星峡的路线。

    四月二十四日中午,我们来到安西城附近,向一位赶着马车刚出城的老乡打听敌情。他说,安西只有二百民团,没有马家的骑兵部队。西路军工作委员会作出了攻占安西城的决定。动员部队说,以三比一的兵力对比,我们有把握取胜。占城后可略作休整,补充给养后再向新疆挺进。

    傍晚,我们组织两个梯队攻城。一打响,立即招来敌人机关枪、追击炮的猛烈还击。这哪象二百民团的火力呀?原来,当天下午城里新来了马步芳的两个骑兵团。

    我们用火力封锁城门,不让敌人冲出来,非战斗人员乘机筹集干粮。天黑透后,我军撤出战斗,向新疆方向急进。

    敌骑兵紧紧尾追。我军且战且退,经王家围子,向西转移。二十六日下午,敌军在红柳园子又将我团团包围。这是西征中的最后一战。

    我全体指战员集结在红柳园子西北的沙丘上,面对着一群群冲过来的马匪骑兵,西路军工委的首长,沉着坚定地指挥部队依据两座沙丘,和敌人拼杀。

    敌骑兵冲到沙丘下面,下了马就挥舞着鬼头刀,往沙丘上爬。一等敌人靠近,我指战员怀着对凶残敌人的刻骨仇恨,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,用砍缺刃的大刀、拼弯了的刺刀和步枪托,与马匪殊死搏斗。在刀光血影中,马匪兵一个个哀嚎着倒地,我二百多将士也血染沙丘。从江西长征以来屡建战功的刘雄武团长,以及同我一道从中央军委来到四方面军、征战三万余里的总指挥部译电组长陈茂生等战士,都在这次战斗中,为了共产主义的伟大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

    我们终于坚持到天黑,西路军工委下达了向星星峡方向突围的命令。我们跟着首长突出重围,进入戈壁滩。

    茫茫戈壁,一片漆黑。没有道路,没有向导,没有指北针,往哪儿走?我们正徘徊彷徨,忽听郭天民局长说:“天上无云,我们可以用北极星辩别方位。先向北行,然后往西北方向走。至于白天么,可用时间表与太阳的位置来定方位。”郭天民同志成了大家的领路人。我就是向他学会了用北极星和时间表辩别方位的。

    天光渐明时,我们清点了人数。随西路军工委首长突出重围的,只有五十多人了。

    我们强忍着悲痛,迈开坚定的步伐,踩着没到脚踝的沙砾,继续往新疆方向前进。我们这支军队只要还有一个人,就要继续战斗下去,绝不向敌人投降,更不向恶劣的自然环境屈服。

    面前的戈壁滩,一望无际。除了一丛丛枯萎的驼骆草和偶然有些驼马的白骨外,都是暗灰色的沙砾。戈壁滩的沙砾,有着奇异的蓄寒吸热功能。夜晚,塞外的寒风一吹,沙砾凉如冰雪,冻得我们直打哆嗦,好象身祁连山中,白天,火红的太阳一晒,沙砾热似火炭,人走在上面烫得直跺脚,象处在炉火旁烘烤一样。这里没有一块阴凉处可躲,汗水一次次湿透衣衫,又一次次被热风吹干。身上的水分快要被烤干了,却找不到一点水喝。

    正当大家被中午毒辣的太阳晒得头晕脑胀,嘴唇干裂得直溢血时,忽听到一位同志用嘶哑的声音惊叫:

    “看前面有河!”

    只见远方的戈壁滩上,出现了一条兰湛湛的河流,河的对岸是翠绿的森林。

    这绚丽诱人的情景,使我们精神大振。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、嘻笑着,加快脚步向河流奔去。走呀走,那河流、森林总离我们那么远,恍惚间它不见了,一会儿又颤悠悠地出现在远方。

    我们终于明白了:这是沙市中的海市蜃楼。象望梅一样,不能解渴,象画饼一样,不能充饥。

    没有水,在安西筹到的干粮也无法咽下。我们强忍着极度的干渴、饥饿,坚持走了两天三夜。干渴的战马,跌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。我们忍痛杀了奄奄一息的马,饮马血解渴,但也解决不了问题。不断有人休克在戈壁滩上。

    正午时分,戈壁滩上又刮起了狂风,卷起的灰沙遮天蔽日,天暗得象黄昏时刻,我们迷失了前进方向。只好停止前进,躺倒在一个几十米方园的沙窝中。

    战士们微弱地念叨着:“水……”“水……”,有的人因干渴昏迷过去了。

    水,是人体内的主要成份,没有水,人就会失去活动力,甚至死亡。我们进入戈壁后,已经六十个小时没有喝上一口水,迷路待毙,渴死在戈壁的阴影,无情地向我们袭来。

    这时,战士们艰难地爬卧到一块,干的喉咙,已发不出声音了,只好互相用眼神表示着:“咱们生在一起战斗,死,也要团聚在一块。”有的战士默默的闭上了眼睛,开始静静地等待死神的来临。

    “有--水--啦--”

    风,送来一声微弱的呼喊,使我从昏迷中惊醒。只见一匹跑离队伍到附近寻草的枣红马跑回来了。马抖着鬃毛,矫健地迈着四蹄,嘴唇滴着水珠,留在地上的蹄印也是湿的。这个情景,被一个清醒着的警卫员发现了。

    水,对我们来说就是生命。大家兴奋地爬起来,循着马蹄印,终于找到了戈壁滩上极罕见的一个小水池。

    我们一拥而上,顾不得拿杯子,就趴在水池边,用嘴大口地吸水。大家喝了个痛快,又吃了点干粮,顿时,恢复了精神和体力,我们又一次闯过了“鬼门关”。大家争相抚摸,夸奖这匹发现水源、救了五十多名红军生命的枣红马。

    此时,风静尘沉。辩清方向后,我们又继续西行。当我们爬上一个大沙丘时,忽然发现远方腾起一条尘带。李卓然、黄火青判断,这是汽车开过后升起的尘土。我们兴高采烈地向这个有人烟的方向奔去。

    日落前夕,果然踏上了公路。我们沿公路向西北走去,当天黄昏时刻,终于胜利到达新疆的星星峡。

Copyright © 2009-2012 gszg.gov.cn All Rights Reserved.
本站由中共甘肃省委组织部主办 版权所有,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建立镜像
中共甘肃省委组织部办公室、新华网甘肃频道建设维护
陇ICP备08000837号 建议在1024*768分辨率下浏览
010070160040000000000000011110541122338765